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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烦,楼烦
发布人:刘虹   更新时间:2020-5-13    点击7395次
  

赵爱华




      一直被“娄烦”这个名称迷惑着,它到底是一个部落还是国家?是一个地名还是人名?是不是像楼兰一样辉煌后又因某些原因消失过?为什么名称颇带西域的味道,而又不写做楼烦?娄烦的含义是什么?如果译成汉语,娄烦会是什么?娄烦的方言和风俗为什么大别于周边各地?
      带着一连串的疑问翻开《炎黄地理——娄烦》一书,封面上的楼烦将英武彪悍杀气腾腾,那鹰一样锐利的眼睛像带了钩子,仿佛无论多有城府的阴谋,也能被他看穿而后格杀勿论!





      楼烦既是国名,也是地名,又是英勇善战的将领的代名。 
      楼烦国古城遗址现在太原市娄烦县马家庄乡的新城东沟村的东口一座叫做皇帝峁的山上,为我国北方古代少数民族楼烦国南下后所建都城,被赵武灵王攻破后的遗存。城址的年代为春秋战国时期。
      1996年文学采风的时候,跟随老师们登过一次皇帝峁,寻访和触摸过那段遗存的宽厚但已无城墙之形的夯土层。并在山顶被遗弃的旧窑洞前与石磨盘合影为念。那时的我被刚参加工作的热忱笼罩,目之所及都被那座亚洲第一和世界第二的新兴企业的繁荣前景所吸引,所以在那样使人神伤的地方竟也笑得灿烂。
      在那个随便捡起一片瓦片就敢叹息成诗行的年纪,痛惜是有的,但痛惜过后便不再向历史的纵深处探究和思索。
      今年秋天再去楼烦国古址,看到现代雕塑的楼烦王时,还只是泛泛地起了些遗憾。然而读了此书,看着书中汉代的青铜尊,战国时期的陶豆,青铜剑,娄烦布,新石器时期的大陶缸,双鸭嘴陶壶,知晓了楼烦光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就有99处,才喟叹原来楼烦的历史这样的深远、厚重。
      最早的楼烦国疆域相当于今天北起呼和浩特市,南到雁北朔州一带。公元前403年,韩、赵、魏三家分晋,进入战国时代,楼烦国乘虚南下,向南发展至现在的太原市西北娄烦县一带。
      在春秋末期战国初期,我国北方居住着东胡、楼烦、林胡三个游牧民族,史称三胡。他们举族为兵,逐水草而居,主要以畜牧为生,善骑射,倚仗马背民族特有的剽悍勇猛,不断南进,逐步强盛,在南下过程中,楼烦国都城屡迁朔州、宁武等地,最后定都于今山西省娄烦县马家庄乡城东沟口。
      那时的三胡已有与秦、晋、燕等相对抗的实力。但东胡和林胡被不断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的根基已经牢固。部族中开始弥漫享乐的沐浴和酗酒恶习。但古楼烦人不与胡林为类,却学胡林之长,彪悍勇武、吃苦耐劳、重义尚武、所向披靡,随着领地的不断扩张,楼烦界大致扩展到今天的黄河以东,芦芽山以北,大同盆地以西,外长城以南的广袤地区。他们牧马,狩猎,习武,种谷。在农耕文化逐步渗透的过程里,当安逸的风气在楼烦国内悄悄蔓延时,早有强敌侧卧。
      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打败了临近的中山,收服了东胡。第二年又陆续收服了林胡、楼烦。
      林胡在与赵军的作战中损失惨重,林胡王被迫向赵武灵王献出大量的良种马,才得以求和。在得到良种林胡马的补充后,赵武灵王又招募了大量的林胡勇士,把他们编入到自己的骑兵军中。
      先前,楼烦王约林胡王共同击赵收复失地,但林胡王说赵军精锐难敌,不愿冒这个险。楼烦王部下也劝楼烦王不要轻举妄动,楼烦王不听,强令部众随己击赵。在见到赵武灵王的大部队后,楼烦人都劝楼烦王不要和赵武灵王硬拼。楼烦王见赵军甚众,又是赵武灵王亲自领军,而自己的部下怯战,心里十分恼火,但也无可奈何。赵武灵王见楼烦军队犹犹豫豫,知道楼烦军队畏惧自己,不敢与自己交战,于是派使者请楼烦王讲话。楼烦王硬着头皮来见赵武灵王,没想到赵武灵王很客气。赵武灵王知道楼烦王在被赶到阴山以北后,由于气候不好,水草也不及河套地区,生活得很不如意。赵武灵王便允许楼烦王率部回归河套故地,但要服从赵国的命令。楼烦不许再劫掠赵国的边境,楼烦人可以加入赵国的军队和政府,赵国不会歧视。楼烦王见可以回归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而且没有什么损失,便同意了。楼烦部众知道赵国骑兵的待遇很优厚,远胜于逐水草而居的漂泊生活,而骑马打仗是他们非常乐意的职业,此前他们的许多朋友已经在赵军服役,令他们羡慕至极,他们很乐于归附赵国。
      部众脱离殆尽的楼烦王又不甘从此失去权势,于是,与相距不远的中山王联络。不久,中山国国王与楼烦王谋反,为赵武灵王攻杀。
      王终归是王,战死也要以王的形象。 
      若不是当初赵武灵王力排众议,勇于革新,主动打破“华夏贵,戎狄卑”的传统观念,非要向曾经经常骚扰赵国的楼烦人学习胡服骑射,招募收编善射的能人,并迅速建立了一支强大的被称做“楼烦”或者“楼烦将”的骑兵队伍,而后成为战国七雄之一,怎能大破楼烦?若不是赵武灵王心怀叵测,又高深智慧,不开杀戒消灭其族群,而收买感化楼烦将心,继续为赵国所用,并把楼烦人勇敢善战的传统不断发扬,为世所钦;若不是娄烦将憨厚淳朴不善攻心;若不是天时地利与抉择处倾覆于一瞬。楼烦国怎能不延迟到后来?
      强悍多时的楼烦,最终在安逸与犹疑中,在管理层的疏漏和与劲敌的情商的较量中退败。
      联系到当下中国民众缺少的危机意识,我偶尔也会为一些未曾发生的事情担忧,我们会不会也如当年的楼烦?





      那么,楼烦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呢?以我们汉语的理解是解释不通的,当时的楼是稀缺的,烦是恼人的,二者根本联系不到一块去。那从西域楼兰的角度看楼烦呢?倒是可以依托一二,但是楼烦为何意呢?楼兰也是没有具体的意思的吧!我原本也将它错当成“呼和浩特”,“哈尔滨”之类要作民族语言互译比照的,然而楼烦不是哪个民族的,它起源于一个古老的游牧部族。有研究者说楼烦或为红色之意,有的说或为吉祥昌盛之意,至今都打着问号呢。但我想,楼烦一定是个寓意非常美好的词语。
       在娄烦的方言里,家是叫做“古寺”的,这也是不怎么能解释得通的,询问了许多当地老乡,他们也不明就里,也有人推测古寺是“锅舍”之意,即为放锅的房舍,只是方言的发音为“古寺”。还有许多诸如此类,而且语速语调皆与周边的古交,吕梁等地区大不相同,两千年的马背文明里,遗存下来的方言也应该算得上一个吧?娄烦至今保留着夜间娶亲和丧葬的习俗,这也许也是延续了来自遥远异族的风俗习惯吧。
      娄烦本是写做楼烦的,当代的地理历史学家谭其骧先生在绘编《中国历史地图集》时,还是采用的楼烦二字。楼烦二字也经常的出现在《史记》中,那么为何就去掉木旁把“楼”变成“娄”了呢?
      有人说是繁字简化的结果,也有资料说,1971年,拟在新建的楼烦镇设楼烦县,由于当时的工作人员一时疏忽,在上报文件中错误地把“楼烦”写做“娄烦”,于是同年即被国务院批准为娄烦县,从此只好将错就错,“楼烦”就变成了“娄烦”。就此事我专访了娄烦县史志馆的馆长张宪平老师,他说这个错误的资料误导了许多人。





      都说,娄烦人的故乡在水底。读到书中“泽国的疼爱”一章,不禁潸然泪下。
      是啊,楼烦总是与水牵绊,它依山而建傍水而居,演绎了多少传奇。然而楼烦古镇被汾河水库淹没,楼烦古国被企业大坝淹没。
楼烦啊楼烦,你与水到底是结缘还是结怨?
      是啊,楼烦在水底,在汾河水库的基层。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们的童年记忆永远停靠在那里,那个曾经叫做楼烦古镇的地方,古镇里的庙宇,牌坊,店铺,老树,青砖路,还有十三进的大院子,永远永远地沉寂在水底。除此之外还有面积辽阔的水浇良田被淹没,那可是当时富裕的楼烦人民的米粮川啊。
       米粮川被淹没,无数的民众不得不搬到周边高处的山梁上,开始开垦阶梯式的荒田,生土加上无水灌溉,粮食的收成只能靠天,民众的生活质量急转直下,或许这也是它把“贫困县”的帽子一直戴到现在的原因之一吧。
       当人们在太原的汾河景区闲庭信步,享受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候,谁能感受到供给整个太原市的生活和工业用水的源头水底的嘶声力竭的呐喊?不,它早已不再呐喊,隐忍酝酿多年的伤痛早已化作了无言。
       而就在上世纪90年代,一大型企业的大坝又选址在楼烦国古都城遗址处,由于村庄紧靠企业大坝不安全,后来集体搬迁到该企业新建的整齐、坚固、美观的新城东沟村,然而随着坝体逐年增高,再一次危及新村,村民不得不再一次搬离了新城东沟村。现今这里只剩下新城东沟现代文明留下的废墟了,而旧村更是早已淹没在了大坝的水底。
      搬迁走了的是直接进入现代文明新居的喜悦,遗留下来和被淹没的是世世代代先辈们铿锵走过的无以复制的悲哀。 
      是啊,他们又一次搬离故土,他们不再要求企业为其建造新的村庄,而是按照人头拿了赔偿款,四散各处去购置各自心仪的居所了。因为是按人头发放赔偿款,许多家庭为了增添人口,正值读书年龄的孩子们都匆忙地结婚生子。而无地可种又无多少经济头脑的大半农民,只能用手中日减的金钱去消耗时日。
      也有稍有“点子”的人,在观望企业发展的同时,只要稍稍地制造一点靠边的问题,企业就得掏腰包。 
      他们或者可以什么都不做,也能安度此生。
      于是他们聪明得认为不是我要如此,是你逼我如此!
      娄烦还有数以十万计的民众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他们依旧淳厚善良,依旧劳作如往昔,依旧生活在贫困线上。 
      ……

四 


  
      这个从公元前21世纪就有的楼烦国,到前277年赵武灵王破楼烦止,楼烦国就已经存在了1800多年;到前127年,汉将卫青“略河南地”,赶走了楼烦王,楼烦人便不敢以楼烦人自居,渐渐消失于茫茫人海。楼烦从一个部落到一个国家,又从一个国家突然间销声匿迹。而楼烦故土还在。继而又以州、县、镇等名义存在于各个历史时期,楼烦其实一直都在!
      合上书,又看到那英武的楼烦将,他怒目圆睁,提刀背箭,仿佛在说:我是楼烦,小心看箭!
      又日再登皇帝峁,寒风凛冽,大地天空苍茫一片。南川河从山间细细流淌而过,冰凌下的河水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条细细的南川河把那样雄壮的高山一切为二,被水截断的山崖象刀切一样,明显地呈现出一层沙石一层灰,又一层沙石又一层灰的形态,层次分明,反复几层。这或许就是考古界说的生活沉积层吧。 
      我闭上眼睛敞开心灵,遥望当年繁茂的皇帝峁,遥望昌盛的古都城,遥望当年楼烦部族繁衍生息的生活场景,遥望成群的战马得胜嘶鸣而归,遥望娄烦将奋勇杀敌,所向披靡。
      那浩渺在时空里的楼烦啊,那呈现在眼前足下 的娄烦。
      我的泪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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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爱华简历

 

赵爱华

 

      赵爱华,女,1974年7月出生,祖籍河北海兴,现居太原市。擅长散文创作,代表作品有《娄烦,楼烦》发表于《都市文学》、《腊月里的情人节》发表于《中国冶金文学》,并获得2015年太钢《钢花杯》原创文学小说类二等奖,《这个秋天》获得2017年度太钢《钢花杯》原创文学散文类二等奖。《遥远的家》获得2019年度《钢花杯》原创文学散文类二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