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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片
发布人:刘虹   更新时间:2019-8-9    点击663次
  

  一觉醒来,柱子感觉头昏脑涨、嗓子冒火,手习惯性地摸向床头,却摸了个空;定了定神,努力睁开眼,透着月光发觉窗户换了位置;翻了个身,才发现屋里也变了样;又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躺在办公室的床上。摇摇晃晃起身,接了杯水,一饮而尽,来不及多想,又昏沉沉地睡去。
  这是柱子来到高源矿的第4个年头。那年随着全省资源整合的大潮,他和小伙伴们分配到这里,背井离乡、抛家舍业,钻进一头是大山的入口、一头是更远的大山里面,工作、生活条件的巨大反差,成为大家最初共同的情感基础,特别是坐在酒桌前,谁要开个头,这种情绪能浸透最后一滴酒。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把柱子惊醒了,门外传来涛哥的声音:“快点,开会了。”柱子迷糊中抓过枕边的手机,闹钟还在嗡嗡地叫着,离开会只剩5分钟了。他条件反射般蹬开被子、抓过外套,边趿拉鞋边夺门而出,向楼下会议室跑去。
  这几年矿区的变化太大了。刚来时,大伙挤在一个土窑洞里睡大通铺,一阵响亮的呼噜声,能引起翻身一串;后来,柱子和工友搬进了上下铺的6人间宿舍,里间还有个小厨房,能搭伙做饭;没多久,又搬进了3人间的单身公寓。身为单位中层的柱子,还有了自己带床的办公室。“民以食为天”,有些神经衰弱的柱子更看重的是住的条件,以前最头疼的是家里来了人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现在总盼着他们到来。
  听着调度员的每日生产“播报”,柱子用手机给坐在对面的大明发微信:“昨晚啥情况?”“没事呀,大家喝得都挺尽兴。”大明头也没抬回起来。“我咋睡到办公室了?”还没缓过神来的柱子继续问。“别逗了,真喝断片了?”“我真的记不起来了。”一问一答间,柱子脑子里的片段开始慢慢串了起来。
  昨天,是涛嫂前来探班的日子,哥几个照例自己动手在公寓备好了一桌酒菜,白酒加亲人,成为聚会的绝配。几巡下来,酒桌上便没了秩序,涛哥指着桌子上刚摘下来的桃子对老婆说:“这是哥几个特意为你准备的,古有桃园三结义,咱们这可是一桃值百金呀!”说完揶揄地看向大明,大明红着脸回敬:“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都老黄历了。不过,那次要不是大家,我可真栽在村民手里了。”“一袋子桃子500块钱,大哥说得对呀!”柱子趁热打铁引起了大家的哄笑,这时,坐在一旁的毛仔举起酒杯:“谁没个走麦城的时候?我刚来头一次在筒仓顶值夜班时,正赶上下大雨,一个劈雷,差点吓得我尿裤子里。”笑声中,涛哥讲起了前年不慎割破手腕的事:从工地到县城医院的路上,哥几个不停地打电话,当医生说需要输血时,大家齐刷刷地撸起了袖子。听到这里,涛嫂流着泪端起酒杯来了个底朝天。柱子只记得夹起涛嫂带来的咸菜说:“涛哥少喝点,晚上还要给嫂子交作业呢。”然后记忆就一片空白了。
  “我咋回的办公室?”散会后柱子追上大明。“你自己嚷嚷着,‘老规矩,闲杂人等今晚一律值班’。”大明边走边说,“我送你回的。”“酒桌上我没胡说啥吧?”柱子总有些心有余悸。“没有,就是讲了个荤段子。”“真的?”“真的!”
  本来今天柱子该下井巡检,感觉还是头昏,便请了假,准备填写工作日志。不一会儿,手机铃音响起:“你嫂子说,咱们比亲兄弟还亲,她都有些嫉妒了,以后就别老说见外的话了。”柱子一字一字地咀嚼着涛哥的微信,他知道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昨晚,喝飘了的柱子突然讲起了那次冒险经历:处理完老丈人的后事天已擦黑,他独自驾车往矿上赶,途中遇雪,就在离矿区几里地的山坡上,打滑的车子一下子翻进了路边的壕沟,柱子用仅能动弹的左手给兄弟们打了电话。大伙开着装载机,一路抛撒工业盐粒,在车灯的照射下,硬是杀开了一条“雪”路,赶在救护车到来前将柱子从侧翻的车里抬了出来,捡回了一条命。为免家人担心,大家从此绝口不提此事。“不说出来憋着难受呀!”说着,柱子突然跪在地上不停地哽咽起来,大家七手八脚把柱子安顿到办公室,直到他睡稳才散。
  “真的喝断片了。”“嗖”地一声,发出的微信让柱子如释重负。  (杨海滨)